“你叫丽莎?
莫凌霄舔着脸搭话。
丽莎收回视线,微微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哪个歌舞团的?”
“梨花歌舞团。”
“知道唐季珊什么人吗?”
丽莎有些茫然,认真想了想,不太确定。
“电影投资老板?”
“我说的是人品,小报都看了吧?”
“恩。”
“唐季珊有家室的。先是勾搭张芝云,腻了抛弃,又去哄骗阮灵玉,腻了又抛弃,现在盯上你了,心里没点数?”
丽莎低下头,嘴里诺诺,似乎是解释,又似乎是给自己信心。
“他说,我和她们不一样。”
莫凌霄眼球上翻。
“傻妞,没骗到手,当然不一样,阮灵玉的今天,就是你的明天。”
丽莎一下捂住嘴,不让哭声出来,却挡不住成串的泪珠,双肩一耸一耸的,可怜又无助。
莫凌霄立马坐直身体,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。
也没说啥呀,好象自己欺负小姑娘似的。
想安慰,又不知道如何是好,扎着手丫子着急。
片刻后,丽莎缓过来一些,抽抽噎噎。
“我,我知道,就是想要,找个依靠。”
“可那混蛋靠不住。”
“在歌舞团太不容易了,前天有个小姐妹被带走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被带走?报警啊。”
“团长说,她被大人物看上,过好日子去了,可是……我好害怕。”
这时代的歌女,生活得太艰难,哪怕成为当红明星,依然是猎物。
所以早早恋爱,早早结婚,就是为了有个依靠。
电影《天涯歌女》好象就这两年拍的,小旋子15岁恋爱,18岁结婚,21岁结束第一段婚姻,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?
思绪飘忽间,陈方标进来,给他示意。
噢喉,送赎金来了。
带着丽莎离开咖啡馆。
然后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她。
“有事找我,小忙还是能帮一帮的。”
极司菲尔路16号物资购买齐全,电话也安装了,花了不少钱,据说吴乃先给去报帐的甩脸子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说有我电话,有人问,就说你太害怕,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看着丽莎离开的背影,莫凌霄后知后觉,是不是啥东西上头了?
苦主报警,顺着给丽莎的电话就能找到他。
好在这里是租界,他在华界,巡捕拿他没辄,以后少来这里就是。
唐季珊的家人送来一个布包,里面是面值50元、100元的银票,都是汇丰、花旗、中央银行的,票面上印着“见票即付”字样。
都是大额银票,市面流通的5元面值都很少。
莫凌霄很满意,拍了拍唐季珊。
“算你支持抗日的,管好嘴,出去乱讲,全家死光光。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
挥手放人。
陈方标看着布包,呲着大牙笑个不停。
莫凌霄掏出50元面值银票。
“一人一张,我也是一张,都管好嘴。”
陈方标邦邦拍胸脯。
“放心,谁敢出去瞎说八道,我埋了他。”
50大洋的购买力可是杠杠的,达到了中产的门坎。
喜气洋洋回去。
陈方标要替莫凌霄背着布包。
肯定不行,他背着,自己还怎么下手。
回到极司菲尔路16号,陈方标陡然大叫。
“队长,布包怎么瘪了?”
“什么?”
莫凌霄大惊,抓起布包抖搂,轻飘飘。
陈方标慌了。
“赶紧沿路回去找,快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莫凌霄神色严肃镇定,“肯定找不到,挣钱机会有的是,这次都不许说,太丢脸了。”
大家也明白,那是一沓沓的银票,谁捡到都会立即撒丫子。
陈方标暗暗松口气,幸亏不是在他手里丢的。
半躺在办公室椅子上休息,莫凌霄盯着基地大屏,这次敲了这么大一笔,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想来想去,基地指挥中心只认识大洋,不认识银票。
够蠢的。
看着指挥中心排列整齐的两万多大洋,心里有些痒痒,要不要投入资金修复系统建筑?
一想到曾经投入100大洋,啥反应没有,立即打消念头。
肚子“咕噜咕噜”叫,出门找食堂祭五脏庙。
告诉他食堂没开火。
由于这里的工作性质,暂时找不到适合的厨师。
没关系,大手一挥,去唐记酱菜。
到了地方,唐记酱菜的招牌,已经换成展记酱菜。
展七的动作很快嘛。
进入餐馆,大妹展妍跑过来招呼。
“哥,吃点什么?有新到的江鱼。”
“妹子看着弄,哥不挑食。”
“行,马上就好。”
展七妈妈在后面帮厨,听说莫凌霄来了,跟着展七出来,千恩万谢。
“阿姨,不说这些,都是自家人,你身体没事了?”
“托你的福,日子好了,心情也好,身体也好多了。”
“唐老太太怎么样?”
“情况不太好,唉。”
人就是这样,心中有执念,多艰难都能挺住。
一旦放下了,反而迅速垮掉。
饭菜上桌,展七要开酒,莫凌霄阻止,督察处有规定,平日不得饮酒,除非放假回家。
展妍美滋滋端菜上来,就围着莫凌霄这一桌转,别桌客人喊也不去。
“哥,你吃这个,菜是我洗的。”
“不错不错。”
“哥,你吃这个,菜是我摘的。”
“好吃好吃。”
“哥,你吃这个,嗯…葱是我切的。”
“味道就是不一样。”
莫凌霄夸一句,展妍眉眼就弯一分,满脸的幸福甜蜜,快要顺着尖翘的下巴滴下来。
吃完饭,去看唐老太太。
老太太已经糊涂了,看见他就喊“儿子”,干瘪的眼框,总有泪水流出来。
离开酱菜馆,去大西路沪西组。
杨梭领俩人待在这边,说什么都不跟他去极司菲尔路16号。
他还得往这边跑,好象儿子成家了,当爹的非要单过。
推门进去,杨梭还是品茶、看书,十分悠闲。
看不了他这样子。
“组长,我快累成狗了,你倒是自在。”
杨梭眼皮不抬。
“让你查红党,有什么眉目了?”
“我哪知道谁是红党。”
“抓紧,地牢爆炸的事儿还没完。”
“没证据,他们还咬着不放?”
“金陵鸡鹅巷知道了,内审办近期可能下来。”
“吴乃先报上去的,这不打自己脸吗?”
“站长也很恼火,是其他人捅上去的。”
“下来就下来,反正没证据,能怎么样?叔,你不会把我卖了吧?”
“陈方标绝对可靠吗?”
“应该…可靠。”
这些天的接触,陈方标的性格、人品,他很满意,是靠得住的。
但要肯定地说绝对可靠,毕竟时日尚短,还需要经历生死关头的验证,才能有定论。
“没把握,就……”
杨梭抬起眼皮,一双眸子阴冷森寒,让莫凌霄想起水泉火车站的那条黑曼巴。